千亿参数的基石:预训练基础模型(PFMs)跨模态演进全解析
A Comprehensive Survey on Pretrained Foundation Models: A History from BERT to ChatGPT
深度学习的演进史上,很少有技术能像如今的大模型这样,在短短几年内彻底重塑整个行业的底层逻辑。
ArXiv URL:http://arxiv.org/abs/2302.09419v3
过去,研究人员习惯于针对单一任务从零开始训练模型;而现在,整个AI界都在拥抱一种全新的范式:“预训练+微调”。在这场变革的核心,正是本文要深入探讨的主角——**预训练基础模型**(**Pretrained Foundation Models, PFMs**)。
从最早引发轰动的BERT,到如今展现出惊人通用推理能力的ChatGPT,PFMs已经跨越了文本的边界,全面渗透到计算机视觉、图学习等多个数据模态中。该研究系统性地梳理了PFMs的发展脉络与核心机制。本文将带您深入剖析这些千亿参数巨兽背后的技术真相。

架构基石:Transformer与学习机制
PFMs之所以能够拥有处理海量数据的能力,其底层的网络架构起到了决定性作用。在自然语言处理与计算机视觉领域,Transformer已经成为绝对的主流。
Transformer摒弃了传统的循环与卷积结构,完全依赖注意力机制。通过自注意力,模型能够在同一序列的不同位置之间建立联系。这种设计不仅解决了处理长序列时的长距离依赖问题,更重要的是,它天然适合大规模并行计算。正是这种极高的并行度,使得模型参数量从BERT的几亿,飙升至GPT-3的1750亿,甚至PaLM的5400亿。
“通识教育”与“专业进修”
为了理解PFMs的学习机制,我们可以引入一个延续性的概念:“通识教育”与“专业进修”。
预训练阶段,就如同让模型接受无所不包的“通识教育”。在这个阶段,模型不需要应对特定的考试(下游任务),而是通过海量的无标签数据,学习数据中蕴含的通用规律与内在结构。在这里,自监督学习成为了最核心的手段。
通过精心设计的预训练任务,模型需要最小化预测值与真实数据之间的差异。一个典型的损失函数可以表示为:
\[\mathop{\rm arg\,min}_{\boldsymbol{\Theta}} \frac{1}{n} \sum_{i=1}^{n} \mathcal{L}(f(\boldsymbol{x}_{i}; \boldsymbol{\theta}), \boldsymbol{y}_{i}) + \lambda \Omega(\boldsymbol{\theta})\]完成了“通识教育”后,模型就具备了极强的基础表征能力。接下来只需极少量的有标签数据,通过微调(“专业进修”),就能在分类、生成等具体任务上大放异彩。
此外,强化学习也被引入到PFMs的训练中。智能体通过与环境的交互,以最大化长期累积奖励为目标,这为后续的指令对齐打下了数学基础:
\[\max_{\theta} \mathbb{E}_{s_t}[R_t | s_t, a_t = \pi_\theta(s_t)]\]语言模型:从填空题到逻辑推理
自然语言处理是PFMs最先爆发的阵地。现有的预训练语言模型主要分为自回归模型、上下文模型和排列语言模型。
BERT代表了上下文模型的巅峰,它就像是一个做“完形填空”的高手。通过掩码语言模型机制,BERT在输入序列中随机遮盖一些词,然后让模型根据双向上下文去预测这些词。这种双向机制极大地增强了模型对句法和语义的深层理解。
然而,像ChatGPT这样的生成式大语言模型,则走的是自回归路线(如GPT系列)。它们从左到右逐字预测下一个词。为了让这些模型不仅能“接话”,还能听懂人类的复杂指令,研究者引入了指令对齐方法。
强化学习与思维链
指令对齐的核心目标是让模型遵循人类意图,生成有用且无害的内容。除了使用高质量人工标注数据进行监督微调外,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成为了ChatGPT成功的关键。
更令人惊叹的是,这些模型展现出了**思维链**(**Chain-of-Thought, CoT**)推理能力。通过在提示词中引导模型展示中间推理步骤,例如先计算“农民剩下70只鸡”,再计算“剩下10头猪”,最后得出总数,大语言模型在算术和符号推理任务上的性能得到了极其显著的提升。
视觉模型:重建与对比的博弈
随着PFMs在文本领域的巨大成功,研究人员迅速将目光转向了**计算机视觉**(**Computer Vision, CV**)。
在视觉领域,获取高质量标注图片的成本极高。因此,基于自监督学习的预训练成为了破局的关键。本文总结了多种视觉预训练范式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“基于重建”与“基于对比”的方法。

掩码图像建模
受到NLP中掩码预训练的启发,视觉领域也引入了掩码图像建模。例如BEiT和MAE模型,它们将图像切割成一个个图块(Patch)。在训练时,模型会随机掩码掉大比例(如75%)的图块,然后要求网络仅凭剩下的少量图块,重建出原本的完整图像。
这种极具挑战性的“通识教育”任务,迫使视觉模型放弃学习浅层的像素级快捷方式,转而深度理解图像的全局语义和空间结构。为了解决计算效率问题,研究者还提出了局部掩码重建等改进方案,让模型仅关注局部窗口,大幅提升了训练效率。
对比学习机制
另一种主流方法是对比学习。它的核心逻辑非常直观:将同一张图片的不同增强版本(如裁剪、变色)视为“正样本对”,将不同的图片视为“负样本对”。
模型在特征空间中,需要不断拉近正样本对的距离,同时推开负样本对。为了防止模型走捷径(即输出恒定特征),研究者设计了动量编码器、记忆库,甚至像SimSiam这样不需要负样本的孪生网络结构。这种机制让视觉模型学会了对图像变换保持不变的强健特征。
图学习:拓扑结构的特征补全
现实世界中,还有大量的数据是以图的形式存在的,例如社交网络、分子结构等。**图学习**(**Graph Learning, GL**)领域的参数量也在快速膨胀,对大规模预训练数据的需求日益急迫。
由于图数据包含了独特的节点和边信息,且没有固定的网格或序列结构,直接套用文本或图像的方法并不现实。

该研究指出,基于**图信息补全**(**Graph Information Completion, GIC**)的预训练成为了主流。这同样是对“通识教育”理念的延续。
研究者会随机掩码图中的部分属性或拓扑结构,然后利用未被掩码的图数据去恢复它们。例如,AttributeMask任务会随机遮盖节点属性,要求模型进行重建;而EdgeMask任务则试图通过遮盖边,来强迫图神经网络学习局部的连通性信息。这种方式使得模型不仅能理解单个节点,更能深刻洞察节点之间的相互关系。
挑战与工程启示
尽管PFMs在多模态上都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,但该研究也明确指出了该领域面临的巨大挑战:
首先是模型效率与压缩。预训练模型对算力的需求是极其恐怖的。如何在保证高层语义和语法信息不丢失的前提下,实现无损压缩?像ALBERT通过参数共享来大幅减少模型体积的思路,为未来的端侧部署提供了重要的工程启示。
其次是隐私与安全。大模型在预训练时吞噬了海量互联网数据,这其中不可避免地包含了敏感信息。如何确保大模型在生成内容时不泄露隐私数据,甚至如何抵御针对模型的恶意攻击,是学术界和工业界亟待解决的关键命题。
从BERT到ChatGPT,预训练基础模型已经证明了“一次预训练,处处可微调”的巨大潜力。向着多模态统一融合与通用人工智能的目标,PFMs的演进之路才刚刚开始。